關於輔大心理系夏林清事件的喃喃

如果你從小受的教育,都是小的要尊敬老的,晚輩要服從長輩。和諧比衝突好,自我肯定建立在他者的評價大於實質貢獻。而這些隨著你的年紀增長,已經內化成你價值觀的一部份,說不出卻覺得理所當然。你會養成怎樣的性格?

你可能會很在意面子,而且這個面子不是建立在你對自己個人實踐的認同,更多是建立在別人對你的尊敬崇拜上的時候,所以以下犯上,從下而上的指責,本身就是一種侵犯。在被侵犯的當下第一個想到的可能是:「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?你憑什麼這樣說我?」而不是問:「為什麼你要這樣說我?」

所以國民黨反省不像反省的反應不意外,所以那些在公車上指責年輕人不讓位碎碎念的婦人的行為不意外,所以夏林清跟其同陣線的人的反應不意外。他們以前習慣用「權力上對下而我在上」的姿態,太久太久,久到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不可質疑。

與其說夏林清「保護自己面子尊嚴更重於保護被害者」的反應是「正常人性」,不如說這樣的反應其實是威權教育底下必然的產物。他有一半是人性,有一半卻來自於文化。

昨天一直在想一件事,中文裡面關於「道歉」可以用的詞彙,跟英文比起來感覺好少好少。道歉,賠不是,賠罪,對不起,不好意思。這幾詞彙,除了不好意思的強度是在所有道歉詞彙中最輕微的,其他的道歉都幾乎等於認錯。

可是事實上,有的時候的狀況是:因為理解你因為我的話感受到不舒服,所以我為讓你感到不舒服的這件事情願意跟你道歉,但這不等同我說的話是錯的。

這時候的道歉與其說是認錯,不如說他的本質是因為看見對方的感受,願意接受對方的感受而釋出的善意。中文裡的「道歉」,如果不去指涉是針對什麼道歉,你幾乎區辯不出來這樣的道歉到底是屬於什麼。

英文裡表達的道歉的說法有很多,字彙與句型有這麼多種。在英文裡這個「道歉」指的是「責任在我」或「針對打擾打斷表達不同意見」或「就事論事的道歉」或「針對可能讓別人不悅的起手式」,用的是不同的詞彙與句型。翻譯成中文全部就只有「抱歉」「道歉」「對不起」「不好意思」。

於是在中文文化裡面,「道歉」等同「認錯」等同「所有的責任在我」。而認錯是有損面子的,所以若不是因為真的覺得自己錯了,我們不習慣說「道歉」。

而當對方說「道歉」的時候,我們的反應不是「思考理解辨識你道歉的理由與原因」,而是認為「你知道錯了就好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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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很多人轉貼各種「奇文」,我想說的是,也許當我們覺得對方寫的是「奇文」的時候,我們可能也都要認知到,整個文化教育施予在我們身上的隱性價值觀到底有多大。任何「奇文」的產生都一定也有他自己的脈絡,不會是莫名其妙就有的。

因為只有這樣,我們才能夠避免未來有些事情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時候,我們有能力選擇「不寫出這樣的奇文」,並辨識出我們想要捍衛的到底是正義,還是只是個人尊嚴的不可侵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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